追虎俠李冬偉：老虎曾在我身后1米捕食成功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楊霽月 田雪皎 李佳雨 劉雨薇 梁家旗 吉林琿春
“大家都叫我‘虎俠東哥’。”指著客廳里擺滿的玩偶老虎，李冬偉說，受他的職業影響，12歲的兒子和3歲的女兒最喜歡的動物也是老虎。
今年40歲的李冬偉是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琿春市局巡護隊隊長。常年在林海雪原追蹤虎豹足跡，他的皮膚變得黝黑。10多年前，他只是跟隨林業局工作人員進山的志愿者，“能堅持下來，還是因為喜歡動物。”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琿春市局工作人員介紹，現在李冬偉的巡護隊有20多人，10多年堅持下來的人非常少，2021年新招的30人，目前只留下10人。
“除了愛好，還有對體力的要求很高。”1月18日，吉林琿春市哈達門鄉農坪溝的密林旁，李冬偉帶領20余名隊員要進山，這一次他們要在山間步行5小時，每個人都背著方便面和一壺熱水，手里還握著手機大小的衛星定位儀，發現獵套或者動物，他們就隨地打點標記。
與虎結緣
從“受害者”變保護者
琿春是延邊黃牛的重要產地，李冬偉也曾是一名“放牛娃”，兼做一些山貨買賣。
2010年的一天夜里，李冬偉家放養在山坡上的一頭黃牛被猛獸咬死。根據經驗判斷，這是一只東北虎闖進了放牛場。根據吉林省的相關規定，李冬偉家可以獲得一筆補償。
事發第二天，林業部門的工作人員到現場做鑒定。途中，30米寬、齊胸深的琿春河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正在大家一籌莫展時，28歲的李冬偉說，他可以先過去看看。
“當時就想著千萬別讓相機進了水。”李冬偉一只手舉著相機，慢慢游向對岸，順利拍完了現場照片。
這一次經歷，讓李冬偉在林業部門工作人員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2012年，山林里長大、身體素質好又喜愛野生動物的李冬偉，成了林業部門的志愿者，開始了上山巡虎的工作。
李冬偉說，牛被老虎吃了，造成了損失，有的老百姓是有點恨老虎的，但他覺得這里本來就是野生動物的家園，“牛闖進老虎的領地被吃了，也是很正常的。”
2015年，琿春市林業局成立巡護隊，李冬偉順利加入，并當上了隊長。
與虎相遇
老虎曾在他身后1米捕食成功
“印度有一句諺語：當你第一次看到老虎時，它已經凝視你一百次了。”談及巡山經歷，李冬偉說，自然狀態下，他曾離老虎只有1米的距離。
2016年7月，根據監測需求，他們需要設法拍下老虎兩側的花紋，來確定到底是哪一只在附近的叢林活動。晚上8點過，天色已經全黑，李冬偉與隊友在樹林里綁好了紅外相機，把一只雞放在相機能拍攝到的地方。
“就轉身走了一步，第二步都還沒落下來，耳邊就傳來了虎隨風起的聲音。”李冬偉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仍心有余悸。他說，當自己回頭看時，只見老虎叼著雞，已經轉身鉆進了旁邊的樹林。
“可能我下車的時候，老虎就在旁邊的草叢里盯著，等我綁完離開后，它就立馬出來了，而且是非常輕盈、行云流水般的動作。”李冬偉直言，在那個瞬間看到老虎，其實并沒有機會感到害怕，看到它一氣呵成地叼走食物，也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只是后來分析，老虎可能盯了我很久，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最讓李冬偉害怕的是第一次拍虎，“剛拍到老虎，高興得當場嗷嗷大叫，后面看時間才嚇出一身冷汗。”
那是2013年10月的一天下午，有人打電話告訴李冬偉，說有東北虎出現在附近。“那時候老虎信息比較少，當時還是個周末，其他同事都不在。”李冬偉說，由于拍虎心切，他拿上紅外相機，一個人就上山去了。
下午4點多，天已經黑了，研判了老虎可能行走的路徑后，他開始清理灌木叢，布設紅外相機。傍晚6點結束布設后下山，回到家已經是晚上8點半。
“看了拍攝視頻，感覺非常嚇人。”兩個半月以后，李冬偉去取相機，發現一共拍到了11個視頻，其中7個拍到老虎，“在我離開不到5分鐘的時間，老虎就進入畫面了，挨個在樹枝上嗅著我的氣味。”
這只老虎，最早被科研團隊拍到，是中國境內首次拍到的東北虎家族中的虎媽媽。“我們晚拍到幾個月。”李冬偉說，這只虎媽媽當時帶著3只幼崽，處在哺乳期，攻擊性很強。“我布設相機的時候，它已經在不遠處看著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后怕。”
為虎清道
仍會義無反顧保護野生動物
李冬偉的巡護隊，巡護范圍超600平方公里，他們將其劃分成了2(公里)×2(公里)的網格，每次上山嚴格按照網格走，在兩點之間走直線。“遇到山我們就爬過去，一天可能會爬十幾次山頭，每天就是不停地上山、下山，身體素質不好的人根本干不下去。”
李冬偉認為，網格巡護的方法，阻斷了大家挑緩坡路走的“偷懶”心思，直線行進能更高效完成清山清套任務。“我們現在每天的標配是5小時以上，在山上步行得有8公里以上的路程。”李冬偉介紹，來來回回有許多人加入巡護隊，但很多人因體力不支而退出，現在巡護隊隊員中不乏90后的身影，他們在雪地中深一腳淺一腳，將足跡布滿整個陡坡。
“現在不敢答應孩子任何事情。”談及護林清山與家庭之間的平衡，李冬偉眼神里透露出慚愧，這份工作讓他缺失了許多陪伴孩子成長的時間。有一年六一兒童節，他答應了要帶兒子去公園玩，出門的時候突然接到巡護電話，無奈之下他只有帶著兒子去巡山。“雖然也算是陪孩子以特別的方式過了節日，但這件事對我觸動挺大的，不希望自己在孩子面前是個不遵守約定的父親。”
家中的一兒一女，基本上都是李冬偉的妻子照顧著，她說，早些時候的確有些不理解丈夫這又苦又累的工作，但是后來見著他拍到老虎后眼神中放光的興奮，自己也會跟著開心。李冬偉談到，有時妻子生病了還要照顧孩子，“她肯定會抱怨啊，但我也會送她一些小首飾什么的，好好哄哄她。”
“人這輩子其實挺短暫的。”李冬偉迷茫的時候也會思考，從10年前什么都不懂，到現在被大家稱為“土專家”，自己似乎也算前進了一大步。嚴寒環境、透支體力、責任擔當……李冬偉每次面對周遭的困難都是咬咬牙，頂著壓力扛過去，“剛入行時一分錢工資沒有，現在一個月能拿2500元。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成立了，一切都在好起來。”
“如果重新來一次，我還會堅持當初的選擇。”李冬偉說，現在他們正努力完成清山清套任務，清除老虎回歸道路上的一切障礙，讓眾山皆有虎的日子早些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