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天涯社區網站已不能打開”相關話題沖上熱搜,這個承載著第一代互聯網網民記憶的天涯社區,網頁已顯示“無法訪問”。另外,天涯社區APP也無法正常打開,頁面顯示“無網絡連接”。
此前,天涯社區官方微博曾于4月1日發布公告稱,近期將進行技術升級和數據重構,在此期間平臺將無法訪問,“請大家耐心等待”。
(資料圖片僅供參考)
微博截圖
4月25日晚,潮新聞記者從天涯社區官方微博獲悉,論壇恢復問題,屆時會在置頂微博通知。不過,潮新聞記者發現,天涯社區官方微博今天已將該置頂帖撤銷。
“這是時代的眼淚”“天涯關了,咫尺天涯,永不再見”“天涯是我們的青春啊”……雖然官方稱仍在維護,但網友們已經在社交平臺上掀起了“悼念潮”。
這個延續了24年、象征著一代人青春的網絡論壇,真的要落幕了嗎?當我們在悼念天涯時,我們是在懷念什么?天涯“關機”的原因又是什么呢?網站上用戶還沒來得及保存下來的內容怎么辦?4月26日,潮新聞記者和幾位天涯的創作者、資深天涯粉,以及學者聊了聊。
“大家走走散散,認識‘云親戚’們都十四年啦,時代之淚了好幾輪,只剩時代了。”看到天涯社區已無法打開的消息,作家蔣可(化名)感慨道。
在天涯社區,蔣可小有名氣。“高考后就開始寫東西,2009年大一的時候開始在天涯發帖子,是很久遠的事情了。”蔣可告訴潮新聞記者,人人網、豆瓣、知乎、微博都玩過,上班后,她就很少在天涯發帖了。
蔣可之前在天涯上連載的作品,有些已經集結成書。“是通過天涯認識的朋友介紹出版的,他也是天涯的寫手,后來入行做了編輯。”這些年,在蔣可和天涯“漸行漸遠”之后,突如其來的“停服”消息,讓她開始懷念那些曾在天涯的朋友。
和天涯“斷連”很久的還有小譚。小譚從高中時代就開始逛天涯論壇,屈指一算,已經是14年前的事了。
那時,天涯非常火爆,但小譚的學業壓力大無暇顧及,只能偶爾看看。上了大學以后,空余時間多了,小譚就鉆進天涯論壇一發不可收拾。
“V哥掰慌講的《紅樓夢》,演員張延在05年左右發的遇見張國榮犀系列經歷,微表情帶你看神雕,還有許許多度素人的神帖,有一個聊聊真實的韓國男生我還追了很久。”這么多年過去,小譚依然如數家珍。
“那時追樓主就像追連載小說一樣。”后來,天涯從網頁轉戰手機端,小譚還專門下載了APP,“但天涯的帖子質量也在下降,沒有以前精彩,再加上工作忙,自己登陸得就越來越少了。”
沒想到,再次聽到天涯的消息,竟然是它停服了。小譚悵然若失,“現在已經沒有這么有趣又有知識量,還有很多人分享自己人生經歷的長文連載平臺了,也是時代的眼淚了。”
在小譚看來,天涯沒落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點是微信公眾號崛起,許多天涯版主轉戰公眾號,寫起了自己的內容,大V流失;其次就是“付費”帶來的沖擊。
小譚說,一開始內容都是隨意分享,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天涯開始做“知識付費”,而且價格水漲船高。“開始一小時免費,之后想要看完所有內容就要給錢,一開始是兩三塊錢,后來漲到了20元一篇。”小譚覺得很無力,“不知道之后,天涯還能不能恢復,這樣有時間的話,還可以再去看看之前收藏的帖子。”
“從1999年上網至今, 送走了多少個平臺,說再見的都不再見了。”今年4月,發現天涯社區打不開之后,東來在天涯社區官方微博評論區留下了這條評論,和她一起的,還有數千名“呼吁恢復訪問”的網民留言。
出生于1979年的東寫,是中國第一代網民,那時候能逛的地方就是論壇。2006年左右,已經工作的東寫第一次逛天涯,“我97年就買了電腦,03年又買了一臺二手的,那時候國產的手機能上網的特別少,我用了一臺進口的,可以連接上網。”
娛樂八卦和蓮蓬鬼話是她逛得最多的版塊,2009年她注冊了第一個天涯ID,經常寫點東西分享。“最大的感受是里面個個都是人才。”東寫說,牛人主要集中在文學和歷史,那時她還參加過天涯網友自發組織的活動,就是每周總結熱帖。
“太懷念了。”東寫感慨著,論壇最需要好內容,天涯發布的是精華的長帖,但是互聯網時代,網民瘋涌進來,人們越來越喜歡看短內容、短視頻,所以這樣算是時代造成的結果吧。
除了優質內容,讓東寫懷念的,還有天涯的氛圍。
在她看來,在天涯看內容,是有正經、專業的人士分析,但現在的互聯網環境,你需要有分辯真假的專業素養。而在當初,彼此觀點發生沖突時,“至少是有理有據地擺事實、講道理,有害群之馬也是極少數,現在個人的行為都被水軍公司統一化,成了一群‘血肉AI’。”
東寫補充道,天涯還吸引人的一點,是每個開帖的作者,都是抱著純粹的交流來的,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因為每個帖子都是開放的,要是有人不服他的觀點,就可以跟帖開撕,大家各抒己見,很少有罵人的,“最早大家反駁都是旁征博引,生怕被人笑話了。 ”
變化發生在2014年以后,東寫覺得,是自媒體的興起,以及公眾號、各類平臺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一下子流失了很多牛人。不過,讓她感嘆的是,天涯一直都沒變,“是純粹的思想交流陣地。”
“第一代BBS跟第一代騎摩托車的一樣,基本都玩完了。”在東寫看來,今天大家在悼念天涯,不是懷念青春,而是一個承載過大家思想的東西,突然就沒了,連聲招呼都不打,那種感覺真的是非常讓人沮喪。”
天涯社區“關閉”前幾天,東寫還在里面更新帖子。月初,她買了本書,名叫《好時光》,最早是在天涯連載的。作為一名老粉,她每天還會打開天涯網頁,看看還能不能再相見
“我覺得早晚要回來的。”她篤定著,就像17年前,第一次闖進天涯,被深刻烙印上標有青春的思想和記憶,“我只是希望有些好的氛圍能夠留下,因為這個時代還需要。”
各種唇槍舌劍、碼字長文,各種激烈的觀點碰撞,天涯各類版塊為初代網民打開了新天地,學會了觀察社會,以及結交了志同道合的好友。
浙江傳媒學院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郭璇表示,逛天涯的普遍是60后70后的第一代網民,對于論壇的停服,大家的反應實則是“懷舊”的表現,“這是一代人共通的社會情緒,只不過借由某件事件把它激發了出來,然后漩渦般的再回溯個人經歷,就像80后懷念《灌籃高手》一樣。”
浙大城市學院傳媒與人文學院新聞傳播學系系主任李曉鵬也抱有同樣的看法,“天涯除了有些懷舊的價值以外,其實也沒有太大價值了。”
在李曉鵬看來,BBS實現的是內容的連接,然而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內容生產已經完全產業化了,渠道也發生了轉變,大多轉向了微博、微信公眾號以及各類短視頻平臺,“所以這種方式是注定要被淘汰的,因為它用內容來連接人,而不是人與人之間的直接連接。
作為Web1.0時代的產物,BBS的出現可謂是將社交網絡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那個時候人們的表達欲強烈,同時表達渠道又比較窄,BBS是可以在網絡空間自由尋找志同道合的人。”郭璇說。
但BBS基本只集中于信息的聚合,很難進一步滿足大眾的精神需求,所以后來出現了為校友建立深度關系的校內網(后更名為人人網),包括全民偷菜熱潮的開心網都是這一時期的代表產品。
郭璇介紹,社交是永恒剛需,從BBS、人人網到2009年開啟內測的微博,再到橫空出世的社交巨頭微信,實則都是從切實解決人的社交需求出發。
“比如微信出現之后,微博也曾經歷過一個下行的過程,但是四五年前,它的使用數據又迅速反彈。”郭璇認為,相較于微信的強關系特征,微博的自由度和開放度,以及情感的真實度,是讓人們重新回歸的一大社交需求。
自4月1日發出公告至今,天涯停服已近一個月,它能否回歸?
天眼查App顯示,天涯社區網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4月。風險信息顯示,目前該公司存在6條被執行人信息,累計執行標的超1.46億元。同時,該公司及創始人邢明還存在數十條限制消費令。此外,該公司還涉及數百個案件,案由包括名譽權糾紛、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等。4月26日,有細心的網友發現,天涯社區在微博評論區回復稱:“咱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說一句暴露年齡的話,我會回來的……”
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誕生于PC端時代的天涯社區,若是真能回歸,它又該如何持續發展?
郭璇認為,如果要改變,天涯勢必要將受眾的需求、前沿技術和相適配的表達方式相結合,當然這取決于它的戰略定位,“它是要以迅速的資本擴張為目的,還是深耕精準受眾做一個小眾的平臺?”
郭璇表示,相較現有的社交APP,天涯需要基于既有優勢闖出一條差異化競爭路徑。李曉鵬也表示,包括天涯在內的很多內容平臺,或許需要的是轉型升級,“人永遠都是對優質內容有需求的。”
李曉鵬還提到數字文化產權的概念,“是不是隨著天涯的停服,導致網站上的內容就再也看不到了?”他認為,對于這些內容,天涯不能只是簡單的停服,還需對廣大創作者有個交代。
作為“老去”的一代網民,在天涯“關機”之后,郭璇也開始感懷,她設想著,如果天涯可以為大家存留一塊烏托邦的世界,可以通過付費或者會員制的方式來延續。
潮新聞 記者 許伊雯 甘居鵬 王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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