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梅:全國維護婦女兒童權益先進個人,江蘇省蘇州市吳江區檢察院檢察官

●開展詳細的社會調查,查明孫某的家庭情況和犯罪原因。

●召開檢察官聯席會議,一致認為孫某雖然殺人的主觀故意搖擺不定,為犯罪實施了一定的準備行為,但尚處于犯罪預備的準備階段,不具備對法益造成現實威脅或侵害的現實可能性,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構成犯罪。

●委托心理咨詢師為孫某進行心理疏導,評估其是否有自殺、自傷等風險,并對其長期遭遇家暴的創傷開展疏導和撫慰。

●舉辦不批捕訓誡會,對孫某的偏差行為及孫某父親的家暴行為進行訓誡教育。

●委托孫某居住地檢察院,聯合當地婦聯、居委會、派出所對孫某父親的家庭暴力行為依法開展家庭教育指導。

從事未檢工作9年,江蘇省蘇州市吳江區檢察院第一檢察部副主任李冬梅辦理了500余件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但接手孫某故意殺人案時,她還是很震驚:到底是怎樣的積怨,讓15歲少女想雇兇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

少女網上雇兇

自幼與外公外婆在北方老家生活的孫某,在7歲時回到在南方某省工作的父母身邊,從小學開始就讀寄宿制學校。在父親孫某甲眼里,孫某磨蹭、邋遢、學習習慣差,父親“恨鐵不成鋼”,時常批評打罵孫某。

2020年1月,孫某因疫情原因放假在家上網課,父親又因生活習慣等瑣事與孫某發生了沖突,對其毆打數次。孫某多次向母親求助,而母親卻放任不理。

感到絕望、無助的孫某,竟然產生了殺害父親孫某甲的念頭。她選擇鋌而走險在網上發帖子,試圖雇用兇手殺害父親,以擺脫父親對自己的傷害。

江蘇一男子倪某看到孫某的發帖后,回應稱支付80萬元可以代辦。同年2月17日,孫某來到蘇州市吳江區與倪某見面協商。孫某因無力支付高昂的傭金,遂與倪某商量,打算編造謊言假裝自己被綁架,向父親孫某甲索要100萬元贖金,并提出如果父親同意支付就放棄殺人計劃。

二人在某賓館房間內預謀如何使用微信賬號給孫某甲發送信息時,被公安機關當場抓獲。2020年3月,公安機關以孫某涉嫌故意殺人罪,提請蘇州市吳江區檢察院審查逮捕。

追查背后隱情

這個案件發生在家庭成員內部,案件性質非常特殊。多年的未檢工作經驗讓李冬梅深知,辦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比行為更重要的是“行為人”,要開展好詳細的社會調查,查明犯罪原因。要辦理好一個案子,更要挽救一個家庭。

2020年3月,李冬梅通過網絡連線了孫某的外公外婆、父親及馬上要生二胎的母親,了解了孫某的成長經歷和父女間產生沖突的緣由。

隨后,經提審訊問與復核證據,李冬梅查明,孫某并未告知倪某自己的家庭住址、父親的生活路線,倪某也未進行踩點、準備犯罪工具、制定作案計劃。在二人協商過程中,倪某曾多次勸孫某放棄,回老家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對于是否真要殺害父親,孫某的內心搖擺不定。她提議偽造被綁架的假象,向父親索要贖金,更多的是想求證父親是否在乎自己,是否忍心看自己被壞人傷害。該提議僅限于犯意表示階段,并未向父親發出。

孫某本次失足主要是因為父親長期家暴造成的創傷日益加重,以及和父親缺乏良好的溝通方式,導致其情緒管理不當,應對模式錯誤,認知和行為出現偏差。

該院隨即召開檢察官聯席會議,經討論后一致認為,本案中孫某產生了故意殺人的犯意表示,為犯罪實施了一定的準備行為,但尚處于犯罪預備的準備階段,不具備對法益造成現實威脅或侵害的現實可能性;孫某殺人的主觀故意搖擺不定。該院認為孫某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構成犯罪,對其不批準逮捕,公安機關也認可了檢察機關的意見。

父女關系“陰轉晴”

李冬梅認為,孫某的行為屬臨界犯罪邊緣的嚴重不良行為,倘若其對行為的危害性認識不足、對親子矛盾的應對方式不改變,父母的教養方式不糾正,孫某再次觸法的風險極高。

審查逮捕期間,李冬梅委托心理咨詢師先后兩次為孫某進行心理疏導,評估孫某是否有自殺、自傷等風險,并對其長期遭遇家暴的創傷開展疏導和撫慰。

為了真正挽救孫某及其家庭,經提前與孫某家人溝通,李冬梅決定為孫某舉辦一場不批捕訓誡會,對孫某的偏差行為及孫某父親的家暴行為進行訓誡教育。

“如果不能正確疏導自己的負面情緒,不計后果作出過激行為,將產生嚴重的后果!”檢察官、民警對孫某開展訓誡教育,幫助其認清行為可能造成的社會危害性,向其釋明面對家暴時正確的求助方式,引導其正確處理負面情緒,樹立守法意識。

“你作為孫某的監護人,對其多次實施家庭暴力,給其身體、精神造成了創傷,對其本次違法行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會上,檢察官通過視頻連線,同步對孫某甲進行了訓誡,向其闡明了家暴行為應承擔的法律后果,督促其改變教養方式,正確履行監護職責。

“我對訓誡的內容全部接受,對這些年教育女兒的方式深表后悔,我承諾會努力改正、用行動換回女兒的原諒。”孫某甲對女兒真誠表示,孫某也為自己的一時沖動痛哭后悔。

“通過這場儀式,孫某人生的第一場重大心理危機已經安然度過。”在場的心理咨詢師鄧妍老師說。

為避免家暴再次發生,吳江區檢察院積極開展異地協作,委托孫某居住地的檢察院,聯合當地婦聯、居委會、派出所對孫某父親的家庭暴力行為依法開展告誡和親職教育。李冬梅則通過微信、電話持續跟蹤,為孫某及其家庭提供家庭教育指導資源。

目前,孫某與父親的關系已得到明顯改善,學習成績向好,家庭氛圍也更為融洽。

案件辦完后,李冬梅仍在思考和探索,檢察官還能為這類孩子的家庭做些什么。在與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父母溝通時,家長們向她傾訴得最多的,是不知道怎么跟孩子溝通、管不了孩子……

針對這些問題,在吳江區檢察院黨組的支持下,自2020年5月起,李冬梅積極引入專業司法社工,對涉罪未成年人開展精準幫教,督促不捕、不訴訓誡及督促監護令的全覆蓋;對32位涉罪未成年人父母開展精準指導,邀請家庭教育專家開展家長支持性成長團體系列培訓,推動解決家庭教育痛點。

關鍵詞： 家庭危機